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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提供的《伊甸往事》120-130(第9/12页)
对方曾说他出生在一个同样罕见的除夕夜,南方下了好大的雪,截断航班与铁路,让他的父亲直到几天以后才匆匆赶回到江城。
程思意有点想和林嘉时说话,发了条信息问钟情可不可以给他林嘉时的号码。
彼时钟情正巧接到来自助理的电话,林嘉时的呼吸与心跳已经不得不靠ECMO维持,院方需要家属尽快做出决断。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提到‘家属’二字时,钟情不可避免地为林嘉时感到了一阵悲哀。
林嘉时甚至已经不再有能够为他签下知情同意书的人,而过完这个除夕,他才刚满二十五岁。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聊。”
钟情将小叔叔的疑问搪塞过去,匆匆走向露台,在未结束的通话间,看着雪花无休无止地从空中降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调整好情绪,压稳了声线,平静地说道:“让他体面点走吧。后续的事你安排一下,不要搞得太敷衍了。”
林嘉时其实短暂苏醒过一次。
ICU里没有窗户,他却听到也见到了母亲向他描述过的,出生那天染白了整座江城的大雪。
树梢压弯了,坠下簌簌的细腻声响,由呼啸而过的夜风带动,将没来得及落稳的雪花卷向他望不见的远方。
气象预报显示,哪怕在这个几十年来最寒冷的冬天,香港也只有从一周前绵延至今的小雨。
无数个时间节点的回忆开始混乱地在林嘉时的大脑中并行,出现得最多的便是从十三岁起就和他在异国相遇的程思意。
眼前隐约还能看见ICU里泛着冷调的光,哪怕到了最后,林嘉时也还是在担心程思意将来会如何。
他急得心脏都觉得难受,可又匀不出力气从病床上离开,只能费劲地睁大眼睛,瞪着什么都没有的墙壁,哀哀地在人生的末尾留下一声叹息。
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林嘉时真正释然了。
他忽地明白过来,原来结局早在自己与程思意交换胸花的瞬间便已然改变。
山茶花被佩戴于对方的胸前,白玫瑰则停留在了他的掌心。
程思意说钟情来了就开始下雪了。
林嘉时费劲地回溯了一番,想起倦意来袭之前,眼前似乎确实飘起了雪花。
他安静地睡了过去。
诞生那夜降下的大雪,终于也落到了林嘉时离去的除夕。
——“妈妈,我为什么叫嘉时啊?”
——“因为妈妈希望你岁岁平安,朝朝嘉时。”
第128章 旧雪
“我可以给嘉时打个电话吗?”
钟情已经数不清这是除夕以来程思意第几次问他一样的问题。
他这回没有再说什么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他好像终于累了,再也不愿用一样的谎言去逃避程思意的期待。
两人从市郊回来,行驶在一条连电力都还没有恢复的路上。
窗外仅剩车灯照亮的纯白前路,以及无休无止地降着大雪的漆黑夜空。
程思意慢慢安静了下来,渐渐有了一种笃定的猜想。
他在汽车终于开到一个倒数的红灯下时重新发出了声音。
先是扯住了压抑在前胸的安全带,再之后便温柔地念出了钟情的名字。
“钟情。”
程思意转过头,雾一样弥蒙地笑起来。
“就到这里吧。”
“你也没有那么喜欢我了,不是吗?”
钟情又看见程思意的眼泪,只是这回它们乖巧地蓄在眼眶里,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砸碎那个不含任何讨好的笑容。
钟情其实一直也都以为自己是这么想的。
然而程思意的话才刚说出口,钟情便已然产生了抗拒,听心跳一声接着一声,试图掩盖对方接下去要说的话。
“我和你道歉。就算我们两清了,好不好?”
程思意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再歇斯底里。他将这句话说得太过平和,以至于哪怕那些眼泪到底还是坠在了他的外套上,钟情也不认为自己有拒绝的余地。
“我想走了。”
程思意掉着眼泪对钟情笑,车窗上的雪花便也应景地融化,留下一道道泪痕似的水渍,消失在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冬夜。
钟情没有回答。
他根本开不了口。
也许是天气实在太冷,阻塞了他的声带,将他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失语症患者。
他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妥协,按下解除锁定的按键,眼看着程思意凑近,看对方送给自己最后一个吻,看衣着单薄的青年关上车门,从此消失在江城的雪夜里。
钟情麻木地开过那个路口,不停地向前,直到再度驶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他从挡风玻璃望出去,巷子的尽头依稀能够看见一座教堂的尖顶。
焰火就在此刻倏地升起,照亮落满了雪的十字。
钟情突然回忆起很久以前在通往斯特兰德的坡道上和程思意一起看过的烟花,也是一样消失在教堂指向的夜空中。
程思意那时告诉他一个传说。
‘一起看过烟花越过教堂的人,无论分开多久,最终也还是会再见。’
钟情这时终于开始后悔,调转方向飞快朝对方下车的路口赶去。
他已经用掉了那一次重逢的机会,或许将来,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天真的假想到底没能构筑出现实。
钟情以为大雪会拖延程思意的脚步,以为寒冷会阻止对方的离开。
然而事实却是直到天亮,他也没能幸运地再次得到剖白真心的机会。
程思意的告别如同这年的夜雪,在天光乍现后迅速消融,往后再多个冬天,江城也不曾落下过任何一片新雪。
第129章 好久不见
十八岁的钟情大哭了一场,而后便看似疗愈了。
二十三岁的钟情没能哭出来,莫名觉得心底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沉的一边下坠,一边发出隐约的钝痛。
这样的痛感一直持续到了四年后,跟着放弃了既定轨迹的钟情一同降落在迈阿密温热的海风里。
钟情始终记得程思意说过的话。
对方说喜欢迈阿密明朗的天气,钟情便申请了当地的学校,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够在程思意喜欢的地点,喜欢的季候里重新开启一场邂逅。
钟情不再为祖父的期盼前进,舍弃了一切他人梦寐以求的权力,仅仅作为自己,真正开始了他想要拥有的人生。
偶尔钟情会在速写本上画程思意的侧影,更多时候则爱画那些早已不存在的礼物。
他其实害怕描绘前者,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已然不敢落笔。
程思意变成一道比梦还要渺远的标志,极难去描述,却又切实地深埋在钟情的记忆里。
对方越过时光遥遥地望着,钟情就退回到斯特兰德仲夏的楼道,在迈上台阶之前,好黏人地去牵程思意的手。
来到迈阿密的第四个冬天,钟情照旧接待了从北方前来度假的玛蒂尔达。
这个季节的佛罗里达总会吸引无数的游客,不少人甚至在数月前就订好了海滨的酒店。
学校今年取消了ski week,钟情忙着准备展览,没能分出精力去参加玛蒂尔达说的那些派对。
他在专业课上听同学提起有个俄国人买下了附近一片私人海滩,最近似乎请了不少附近学校的学生去为露天派对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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