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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墙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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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随舟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抬手松了松衣襟,却也没能缓解那股自下而上的古怪燥热。

    脚下,是几位看着他长大的旧邻各家攒下的零碎心意。

    竹筐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脆甜瓜果,陶罐盛着自家腌的酱菜干货,还有妇人连夜揉面做的糕饼,都是寻常农家拿得出手的好物。

    “从小就瞧着你像文曲星下凡,如今果然闯出一番名堂。”

    旧时邻里的恭维声还在耳侧,谢随舟却只觉得心中闷滞难耐,熟人的问侯关怀原来也可化作伤人毒药。

    还有那施玉兰,真是胆大,竟暗中伙同他的婶母对他下了腌臜的药。

    先父旧交本就没凋零无几,他本欲查明当年真相后手握实证,再对施家动手,毕竟当初的一饭之恩也是恩。

    不成想,他们倒先等不得了。

    青年掌心渗出细密的汗,古怪的热意不断翻涌而来。

    那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瘾症被勾得蠢蠢欲动,强烈的势头愈发按压不住。

    “再快些。”他咬牙催促道,“到了后你去医馆请、请郎中!”

    外头的车夫挥舞马鞭的幅度应声挥得更急,心中却难免泛起嘀咕来。

    大人下晌时去婶娘家的时候还好好的……那妇人见了大人,那股子热情劲,别提多高兴了,脸都能笑出花来,做了好一桌子饭菜与大人叙旧情。

    他虽没能跟进内室,只在外头院落喂马,也能听见那大嗓门的妇人对大人的溢美之词。

    怎的一顿饭的功夫,大人出来时脸色极差,只催促他往回赶?

    谢随舟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中的躁郁如潮水般,端方斯文面具寸寸破碎,修长的手指掐出一抹殷红来,神色阴鸷冷定。

    他的叔叔早逝,婶母早已带着孩儿改嫁,奈何改嫁的男人也是个短命的,婶母便一人将孩子拉扯长大。

    当年他家道中落,婶母虽有心,却无力抚养他,他便念着婶母当年的一点怜悯之心,去赴了宴。

    席间他吃得少,婶母却频频灌他酒,他察觉出不对时已晚了,那种自下腹往上窜的热意他再熟悉不过,恍惚间竟见施玉兰从内室走出,这二人是何居心,已昭然若揭。

    他实在没想到,施玉兰还能说动他的婶母。

    婶母能答应,无非是施玉兰许了好处给她,与其指望他这个不久就要离开此地的前亡夫的亲戚,不如倚靠在此地盘踞已久的施家。

    届时再放些谣言出去,就说他借着还乡之便,在婶母家与旧情人再续前缘。

    谢随舟呼吸逐渐粗重了起来,眼神却幽冷。

    这般丑事若当真发生了,私德有亏仕途有损是小事,郡主定然是不要他了。

    念及至此,他咬破了舌尖,唇齿间弥漫着血腥气,神志才又清醒起来。

    “大人,到了。”车夫停稳了马车。

    “小的扶您下来。”青苔掀起车帘,触及他的手时惊得抬起头,“大人,您这是……病了吗?怎么这么烫?”

    青年冷玉似的脸泛着些病态的潮红,薄唇也红润,连狭长的眼尾都带着一种轻佻的胭脂艳色。

    漆黑的眼眸没了往日的冷定,下马车时高大清隽的身形几乎委顿在青苔身上。

    “青苔。”他低声道,“去找郎中来……不,拿药,拿我的药来!”

    以往那见不得人的瘾症发作,又不是初一十五时,他便会用药物压制。

    总之是一样的功效,应该对婶母给他下的腌臜药也有些用处罢。

    青苔当即便明白了,心提了起来,“好,大人,您坚持住。”

    夜深露重,有闷雷裹在云层里,空气中却愈发黏腻潮热,好像有什么要沸腾起来。

    在青苔的搀扶下,路过苏蕴梨所在的院落。

    院子里还掌着灯,那烛火熹微,在暗夜里泛着黄澄澄的光晕,宁静而坚定,似是迷途旅人回家的指引。

    谢随舟摇晃了晃脑袋,下颌线紧绷,咬牙冷声催促道:“快走。”

    今夜不是初一,也非十五。

    他的承诺,他不会越界。

    用了药,他躺了下来,漆黑的眼直直盯着帐子顶,等待药效生效。

    “小的给大人去备些冷水。”青苔说完,便躬身退出去了。

    居室里很静。

    静到能听见他凌乱不堪的呼吸。

    那种难以启齿的瘾症,其实在与她成亲后,已不如以前那样发作频繁了。

    忍到初一十五,他就有些收不住力道,叫她受了苦。

    她洁白细腻的脖颈,欲语还休的眼,玲珑的红唇,还有尽力容他的蜿蜒曲径……谢随舟眸中浮光隐现,喉结滚了滚,侧目望向雪白的墙壁。

    她就在另外一头。

    一墙之隔,就是她的床帐。

    窗子没关,夜风袭来,卷着竹帘晃动,晃动时的叩击声哒哒,如撞在他心上,带来迷茫滂沱的一片痴欲。

    他将身子挪得靠近了那面墙,墙上冰凉的水汽沁入骨子里,青年舒服地喟叹了声,忍不住贴得更近了。

    一墙之隔,她在做什么呢?

    他见过她的睡颜,脸颊会泛着红晕,花瓣儿似的唇微张……

    一墙之隔,又像是他与她的现状。

    从名义上夫君到她的爱人的距离,如隔着千山万水,如何也跨不过。

    神思混沌中,他将薄唇急切而绝望地贴在了墙面上,细细吻着,劲瘦的月要也压了上去。

    他本就有瘾症,而婶母给他下的那药又不知是什么路数,引出了蛰伏已久的渴谷欠。

    现今竟用了药也好似……压制不住。

    青年缓过神来,摇了摇头,翻过身紧紧闭上眼,脖颈青筋凸起,汗珠滑过,倏地隐入青灰色的衣襟。

    他尽力清空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绮思,心中默念书中的经文,手背却隐隐泛起青筋来。

    他不能再继续想,不能去做那荒唐的丑事。

    月在中天,不知过了多久。

    不成,还是不成。

    他垂眸,衣襟下的东西似乎与他作对,愈发难以压制,只露出来的,已然像个青紫色的鹅卵石。

    他倏地坐起身,随意披了件袍子,赤着脚踉跄往净室中去。

    先前憋的那场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下,洋洋洒洒飘荡在天地间,庭院中的一切经过雨幕的描摹,都变得朦胧旖旎起来。

    天地间仅他一人,绵密的雨滴落在身上,青年薄唇紧抿,终是清醒了些。

    谢府不似郡主府那样宽阔奢华,居室里没有净室,得去专门的地方洗。

    路过苏蕴梨所居的院落时,一声惊慌的叫声袭来。

    青年顿时心中一紧,这是苏蕴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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