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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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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设局专营,看似可以多得钱财,然臣闻江南民间织户,已有人因官局压价而破产者。此非与民争利而何?陛下欲富国,当先富民。民富则国自富,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附议之声。

    刘昭静静听着,目光从张苍身上移开,扫过那些或低头、或昂首、或目光闪烁的朝臣。

    她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看的课外阅读,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历史,众所周知,历史说的最多的是百年屈辱史。

    有一个叫郑观应的人,写了一本书,叫《盛世危言》。书里说,西洋各国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以国家之力扶持工商,与洋人争利。而中国之所以弱,是因为士大夫们还在抱着不与民争利的老调,把工商之利拱手让人。

    她父那个败家子,是非常支持不与民争利的,当年她懒得争论放任不管是因为她父是最快打下天下的人,那么他败家自有道理,而且她是第一个女皇帝,她没登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要与民休息就休息,她上位第一年就治贪腐,打完匈奴有绝对话语权就收回盐铁之利,不允许私营。

    这可踩了天下官员与豪强的尾巴,他们每过一段时间就来烦她,不止是她,汉武帝收回盐铁也是天天被烦的。

    直到刘病已那个败家的太子,被百官的论调说几年真信了,盐铁一放出去,汉没了。

    盐铁意味着命脉。

    国有矿、盐、铁、粮、丝绸之利,这就是她为这个帝国埋下的筋骨。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风浪,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朝廷手里,帝国就倒不了。

    刘昭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老师,你方才说,富民则国富,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朕问你,何为富?”

    张苍微微一怔,旋即答道:“衣食丰足,仓廪充实,家有积蓄,谓之富。”

    刘昭点头:“那朕再问你,民何以得富?”

    张苍道:“耕织得时,市易得宜,商贾流通,百业兴旺。”

    “那百业之中,何业最利?”

    张苍沉默了片刻,道:“……商。”

    刘昭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商贾逐利,趋之若鹜。若无人约束,他们会怎么做?一人得利,十人效仿。十人得利,百人争逐。待到天下皆知某业之利,则富者竞相涌入,贫者无力争抢,最终这利,到底归于谁?”

    她声音冷了下来,“大司农,你是掌管天下户籍钱粮的人。朕问你,昭武元年,朝廷岁入几何?私商手中流转的财富几何?”

    大司农拱手道:“昭武元年,朝廷岁入折合钱约三万万。私商手中流转者……臣无能,未能详知,然估计不下十万万。”

    “十万万。”刘昭听了又看向张苍,“老师,若这十万万财富,集中在十个人手里,与分散在一万人手里,于民而言,哪个更富?”

    张苍神色微变。“自然是分散者更富。”

    “那若这十个人,手握十万万,便可买田置地、操控粮价、把持市易。待到他们买尽了天下的田,天下的粮就由他们定价。待到他们把持了市易,天下的货物就由他们说了算。到那时,那一万个小商人,还能站在这儿,与你张苍说与民争利吗?”

    殿中鸦雀无声。

    刘昭看向太常。

    “太常,你是掌管礼仪教化的人。朕问你,商鞅变法,秦何以强?”

    太常出列躬身道:“商鞅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抑制商贾。”

    刘昭点头,“商君为何要抑制商贾?”

    太常沉吟道:“商贾不耕不织,坐而获利,若不加抑制,则民皆弃本逐末,田地荒芜,军无粮草,国将不国。”

    刘昭看着所有朝臣,“如今商贾之利,十倍于耕织。若无朝廷约束,你们以为,民愿耕田,还是愿经商?”

    没有人回答。

    刘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人人都去经商,谁来种粮?粮食从何而来?军粮从何而来?边疆将士,吃什么?”

    她拿起这份奏疏,抖了抖。

    “诸卿说,让利于民。朕且问,此民者,何人?是耕田的农夫?是织布的织户?是走街串巷的小贩?还是那些——”

    她将奏疏往案上一拍,声音凌厉:“坐拥千金、广占良田、勾结官府、把持行市的豪商巨贾?!”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

    殿中许多人的脸色变了。

    刘昭的目光扫过那些变色的面孔,语气缓了缓,却更冷了。

    “诸卿之中,有人家中便有商号,有人与那些豪商往来密切。今日这份奏疏,有多少人,是被人请托,不得已而署名。”

    殿中有人低下了头。

    “但朕今日告诉你们——”

    刘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盐铁,国之命脉,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若有朝一日,天下盐铁,尽归私商,他们想提价就提价,想断供就断供,朝廷拿什么赈灾?拿什么养兵?拿什么修河工?到那时,这天下,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那些豪商的天下?”

    “至于织造局,江南丝绸,天下闻名。然织户分散,商贾盘剥,织者得利几何?官局之设,非为与民争利,而是为平抑物价,规范市场。官局收购,价格公开,童叟无欺。私商要买,也得按这个价来。否则朕的织造局,有的是丝绸卖到西域去、卖到帕提亚去、卖到罗马去!”

    她目光灼灼,她不允许这些人想抢她的钱。

    “朕不仅要在江南设织造局,还要在蜀中设锦官局,在齐地设绢帛局,在楚地设麻布局!朕要的,不是与民争利,而是让利有所归——让种桑的人得利,让养蚕的人得利,让织布的人得利!而不是让那些中间盘剥的商人,把所有的利都拿走!”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陆贾出列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艰涩。

    “陛下之意,臣明白了。然臣仍有一言,请陛下三思。”

    “说。”

    “朝廷专营,固然可以防豪商垄断,然若官吏贪墨,层层盘剥,则其害更甚于豪商。豪商之利,尚需通过交易获取。而官吏之贪,只需一道文书、一枚印章,便可取民之财。陛下如何确保,织造局之设,不会成为新的盘剥?”

    刘昭听着,“陆相问得好,朕无法确保,朕也是人,不是神。朕看不到每一个官吏的心里在想什么,也无法亲自去查验丝绸的账目。”

    她顿了顿,“但朕可以立法,织造局之账目,每季一报,每年一核。凡有贪墨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抄家、流放、乃至斩首。朕会让廷尉府专设一司,巡查各地官局,许民间举报,举报属实者重赏。”

    “织造局之外,私商依旧可以经营。朕不垄断丝绸,朕只是用官局的价格,去压私商的价格。用官局的品质,去逼私商的品质。朕要让天下的织户知道,他们除了卖给私商,还可以卖给朝廷。朕要让天下的商人知道,他们若敢压价盘剥,朕的织造局,随时可以让他们无货可收!”

    她看着陆贾,目光坦然。“陆相,你说,朕是在与民争利,还是在为民争利?”

    陆贾拱手,“陛下圣明,老臣无话可说。”

    他身后,那些原本附议的朝臣,面面相觑,终于也一个接一个地弯下腰去。

    “陛下圣明。”

    刘昭看着他们,心中却没有太多得意。

    这场争论,看似是她赢了,实则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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