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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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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安兄弟可在?我爹说你家建房还缺些物什,使我给你送来。”孙大郎推着一辆独轮车,站在林家门口唤人。

    车子里放了錾子、楔子和大锤,具是砌墙时会用到的铁质器物。

    铁器本就价贵,又有榷铁制度在,一般人家里,除了常用的物件,少有这般齐全的铁器,需要用时,多是往铁器铺里租了来使。

    林有安一早就托人写了租借的契书,此时赶忙迎了出来,边与孙大郎寒暄,边奉上契书。

    “合该是我上门去取的,倒是累得孙兄走一趟。”

    孙大郎瞧着那份儿有保人落笔画押的契书,心中满意,可却一把推开:“这是作甚?我爹说了,你年纪轻轻另立门户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拿这劳什子出来作甚?咱这头,哪家不借器物使?都是十来年的老街坊了,不可如此生分,怎还能签租借契书?”

    这契书一收,急公好义就变作了寻常交易,他爹能打断他的腿!

    好在林家二郎实在知情识趣,身旁还有个更善于察言观色的余三儿,三人你来我往好一番推拒,既教人晓得了孙坊正的仗义,又教周围的人都晓得,孙坊正家的铁器不是那么好借的。

    契书自是没了用处,孙大郎只拎着一包糖渍乌梅和茶叶走了。

    走时,留下话来:“若是遇见难事儿,尽管开口。”

    有孙大郎走这一遭,林有安家的新墙和新门建得很是顺利。

    砖瓦材料是现成的,至于人力,都不用请行老荐人,桥市和街巷口日日都有招揽活计的杂货工匠,砖瓦泥匠很是好寻。

    不过十来日,林家原先的院子被一堵新墙隔开,一并隔开的,还有屋子里窥探的视线。

    林家这遭分家大戏,终于落幕了。

    林知静坐着骡车摇摇晃晃回家时,林家开始着手准备她迟来的满月礼。

    此时已是隆冬,天寒地冻的,且林家也不是那等大富之家,便没大办,只在家里烧了热水,剪了林知静一缕细软的胎发便算礼成。

    除此之外,李惠娘在重新修葺一番的灶屋里煮鸡子,水中加了红曲,将鸡子染得红艳艳的。

    这本是吵吵儿出生那日就得散出去的红鸡子,既是庆祝家中新生命的诞生,也是为小儿驱邪祈福。可那时是林家二老当家,红鸡子散是散了,可却散得十分小气。

    李惠娘那会儿心里就存着气,现今自个儿当家了,瞧着吵吵儿也大好了,家里近来又接二连三有事,邻里街坊也帮了不少忙。她和郎君便商议着,借着这个机会多散些红鸡子,一来为吵吵儿祈福消灾;二来也好跟左邻右舍走动走动,教大家晓得林家二房自立门户了。

    李惠娘干劲儿满满,只盼着往后的日子能红红火火。

    林有安提着装满红鸡子的篮子出门时,一转身,迎头撞上了捧着陶钵化缘的孙头陀。

    孙头陀念着他听不懂的经,百衲衣被寒风吹得鼓囊囊的,行缠下是一双破旧的布鞋。

    林有安从篮子里拿出特意备下的素馒头与他,橙沙馅儿的素馒头上,还应景地点了一个红点。

    此时还早,一日一食的孙头陀还没化到缘,接了布施,念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他行了礼,又问:“令爱近来安否?”

    林有安赶忙回礼:“已是大安,多谢师父为小女诵经消厄。”

    “施主言重了,经是佛经,贫僧不过是借佛音传声,不敢居功。”

    孙头陀说完,便要走。

    林有安瞧着天光下风尘仆仆的孙头陀,忽而问道:“师父,小女尚在襁褓,还未取名,可否求师父为小女取个名字?”

    听闻孙头陀原是普贤菩萨道场的俗家弟子,不知怎的,竟成了苦修的头陀。

    他从蜀地而来,官话却说得极好,又能在开宝寺挂单,还能在马行街这头的巷子里报晓化缘。

    林有安觉着,孙头陀应当是个有学问的人。

    满面风霜的僧人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既是有缘,便唤知静罢。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2],少灾少难,安乐常在。”

    铛铛的报晓声儿响起,头陀沙哑的嗓音唱道:“晦涩有雨——”

    破旧的衲衣融入汴京城的晨雾之中,逐渐消失。

    林家的新墙变旧墙,添了风霜雨雪的痕迹。

    春日里会有顽强的野草冒头;夏日便有蟋蟀安家,夜夜叫唤;秋风一起,偶尔会带来别家的桂子;冬雪压墙,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在墙面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林知静足足三岁时,才晓得自个儿这辈子还是叫林知静。

    家里都唤她吵吵儿,这还是她多次在爹娘面前装怪才晓得的。

    彼时矮墩墩的林知静噘着嘴:“我都不哭了!不许再唤我吵吵儿了!大哥叫永良,二哥叫永礼,我呢?我真叫吵吵儿啊?”

    她一面在心里唾弃自个儿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又装乖;一面还真被小儿的身体影响,觉得天塌了。

    宋人是会唤家中的小娘子叠名,可她都三岁了,还不取个正经名儿吗?

    李惠娘连忙把女儿搂在怀里哄:“怎会?爹娘早早便求大师父给你取了正经名字,你哥哥他们都没有呢!吵吵儿的大名叫知静,大师父说了,这是个好名儿,无灾无难,安乐常在。”

    知静,原来她还是林知静,既是从前的林知静,也是爹娘的林知静。

    不知道是不是孙头陀取的名字真有甚说法,林知静打那以后,好像真在此地落下根儿来了。再也不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皱眉呓语。

    “吵吵儿!快些,若是去晚了,大佛寺的馒头卖光了可怎么办?”

    林永礼一睁眼就往爹娘这头跑,瞧见妹妹还在慢吞吞地刷牙,心里急得很。

    大佛寺的馒头可好吃了,若没遇上浴佛节这样的盛会,每月只在初一、初八、十五、十八、廿三这五天售卖,每回早早便能卖光,上回去得迟了些,就没买到酸馅儿的。

    林知静正在刷牙,猪鬃毛的牙刷子硬邦邦,稍不注意就会刷得自个儿满口血。

    她被礼哥儿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儿把涩得口角发麻的牙粉咽下去,又听见他还是唤她‘吵吵儿’,更是不高兴。

    皱着稀疏的小眉毛道:“不许唤我吵吵儿!”

    自打三岁时晓得自个儿的大名,林知静就要求家里人唤她大名,可都纠正两年了,家里人还是改不了口,一激动,仍会唤她‘吵吵儿’。

    九岁的林永礼冲着妹妹讨饶:“行行行,静姐儿,好静姐儿。你快些,我想吃大佛寺的酸馅儿馒头,若是去晚了,可买不着。”

    特别是你腿这样短,又跑不快!

    最后那句话林永礼没敢说,他若是说了,吵吵儿不知又要如何闹!

    “你先去提了篮子和醋瓶儿来,咱们买了馒头去油作坊寻爹爹和大哥,顺便打些醋来。”

    林知静指挥起她毛毛躁躁的二哥来,相当顺手。

    “成!你快些啊!”

    林永礼又一阵风儿似的跑走,丝毫不觉得被妹妹使唤有何不对。再说了,那竹篮子大得很,吵吵儿矮墩墩的,又是提篮子又是提醋瓶儿的,他可不放心。

    “将醋瓶儿给我。”

    林知静更不放心她二哥提醋瓶,若是再将醋瓶儿摔了。二哥还想吃酸馅儿馒头?娘不教他吃竹篾炒肉才怪呢!

    林永礼嘀嘀咕咕,将长颈黑釉的醋瓶儿给了妹妹,还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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