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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仇倾覆经年恩7(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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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苡拭去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缓步走向任途,语气平静地讲述着事实:“任途,你被当刀使了。我与你恨的那人从未有过交集,我父母皆为国捐躯,你报错了仇,恨错了人。”

    过往的一切不合理仿佛在这一刻都能够说通了,任途瞬间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脑袋无力的耷拉下去,他……错了。

    “我……对不起,我,我太想亲手为他们报仇了……对不起……”任途视线落在自己错节垂下的手腕上,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竹林间忽地又刮起了风,穿透层层严密的竹林,墓前包裹糕点的油纸被吹起一角,簪子上的银铃发出叮当的脆响,矗立在一旁的酒壶晃了晃,倒了下去,酒水顺着壶口汩汩往外流,恰好流进阿爹的土墓里。

    夏栩松开他,站到了一边。

    “对不起……对不起……”任途嘴里还喃喃着,也不知到底在为苏苡道歉,还是为地底下躺着的三位亲人。

    苏苡望着他几乎要弓进地里颤抖的脊背,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三年前自己弯下的脊梁,她抿唇,弯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任途抬眸,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眸。

    苏苡说:“站起来。”

    任途抹了一把泪,缓缓起身,身体因维持一个动作太久,已然有些麻木,骤然起身险些摔倒,还好有苏苡在一旁扶了一把。

    “……你不恨我吗?我差点让你丧了命。”任途问道。

    苏苡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绿豆糕在三块墓前各自放了一块,放完后,油纸里还剩下最后一块,她朝任途面前递了递。

    “……?”任途不确定道,“给我?”

    “嗯。”待任途接过绿豆糕,苏苡才开口,“长路漫漫,恨不能让我为其避路。”

    “况且,我为何要恨你?你因为恨给我下药,我就要因此而恨你?任途,人不只有恨才值得铭记于心。再者,你所做之事,自有律法替我主持公道,我又何必与你纠结。”

    这个世上想要杀她的人太多了,倘若每一个人都要她费劲心思去恨,那不用别人千辛万苦算计,她就先把自己累死了。

    即便是被任途咒骂奸臣之后的时候,她有疑惑,不甘,生气,委屈,怨念,可其中就是没有恨。恨并不是轻飘飘几句话就可以挑起来的,恨一个人也需要很多很多的力气,但显然苏苡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和精力。

    手中的绿豆糕似乎还残留着苏苡掌心的温度,不是只有恨才值得铭记吗?任途转身,三座墓碑静静矗立着,仿佛多年前,一切还未发生之前,温柔坚定的注视。

    “原来……是这样吗?”任途道,可他似乎做不到。假若哪一天,他还能有机会发现那群人没死,他还是会带着这股恨去杀死他们,让他们偿命。

    岑寂双手环抱在胸前,懒散地靠在一根竹竿上,身上带着两分漫不经心:“依你所言,是杨淳借你之手取苏冉性命,且先不论为何要杀她,这杨淳如此清楚你的事,想必关系并不疏远,为何要利用你?你们之间有矛盾?”

    任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摇头否认:“没有。我与他是生死之交,若没有他,我早就死了,我这条命都是他的。”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一边舍命救你,一边又将你推出来当刀使,他图什么?图你不要钱?还是不要命?”叶未晞纳闷道。

    如果当真是为了杀苏冉,随便买通一个苏府的仆从都比利用任途简单,可他宁愿绕那么大一个弯子也要让任途出手,甚至两人无冤无仇,还是生死之交,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这也正是任途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地方,五年前是他让自己活了下来,五年后又是他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我不知道。”

    苏苡视线扫过林间的三座坟墓,最终落在墓旁的茅草屋上,她垂眸思酌了一会儿,启唇道:“你说你想亲手为他们报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如此执着?”

    “我……”任途身体僵住,大片的鲜红在脑海里冲撞,下意识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苏苡瞥他一眼,状似无意般道:“不想说便罢了。”

    任途刚要松一口气,又听她道:“若你不想知晓杨淳利用你的目的的话,不说也可以。”

    “……我说。”任途悬在半空中的心彻底跌到了谷里,他松开握紧的拳头,“事情要从六年前说起……”

    六年前,拢水临洮。任家一家四口举着酒杯欢庆,任之宜当上了临洮县令手下的文吏。

    任途由衷地为任之宜感到开心:“恭喜妹妹得偿所愿。”

    任之宜笑着应道:“多谢兄长。”

    任途只比任之宜大两岁,自小便不善读书,被任父任母压着学了两年也不过识得几个字,后来任之宜大了些,读书的机会就给了她,好在任之宜比任途善学,如今方才十五,已在县令手底下做事。

    而任途前两年也随着杨淳被镖局受雇,押送货物。

    任母道:“如今你们兄妹二人也算是都有了着落,我与你们父亲便不愁了。我们不求你们能大富大贵,只求你们幸福些,平安些。”

    “你们娘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来,快尝尝我新酿的酒。”任父边说,边抱着酒坛给几人倒酒。

    任之宜喝了一口,双眼一亮,赞叹道:“好好喝!爹爹酿酒的技艺是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这十里八乡,就属你们爹我酿的酒最为醇厚,就是跟县城里那些酒家比也不输的。”任父毫不谦虚应道。

    “那不如我回来跟你一起卖酒罢?”任途玩笑道。

    任父一脚踹过去,踹空了:“嘿你这臭小子,要不是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不宜见血,我非得好好休整你一顿。”

    任途一个闪身躲到任之宜身后,相当悠闲地喝着自家老父亲酿的酒:“哎老任啊,依我说,这酒还不如李叔酿的好喝。”

    任之宜被逗笑,李叔不擅酿酒是整个竹溪村众所周知的事。这两年李叔也曾来寻他们父亲想要学,可不论任父如何教,李叔酿出来的酒永远有一股馊味。

    任父瞪他一眼,正要说些什么,被任母拉着坐下了。一顿饭吃下来好不热闹,原以为往后的日子都会这般幸福平静,可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任之宜上任后没多久就从衙门的文书档案、账册里发现了其县令贪污受贿。任之宜维持着翻阅账册的动作,半晌没有动静,若把此事捅出去将来恐怕就没有平静日子了,可若让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任之宜做不到。

    为世间百姓寻求公道,于任之宜而言,义无反顾。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等到搜集到能够一举扳倒县令李守朴的证据才行。

    为了拿到更多的证据,任之宜主动向李守朴投诚,为他做事,让李守朴对她颇为欣赏。一次偶然的机会,任之宜发现李守朴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城,本以为是私库所在,却不想任之宜一路跟踪,看见的却是他指挥人贩卖私盐的场景。

    李守朴双手背在身后,面前几架板车上堆满了麻布袋,他朝人群中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说道:“这一批货要快点解决,最近上头查的严。”

    那名男人卑躬屈膝地应着:“主子放心,定不会有人查到。”

    任之宜躲在山坡底下,滚落的沙土掉在她的头上,她捂着自己怦怦乱跳地心脏,贪污受贿、贩卖私盐、假公济私……任之宜知道,此事绝无可能靠她一个人就能解决。

    可谁能够帮她呢?任之宜抿唇,小心翼翼顺着跟来的方向回到了县衙。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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