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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提供的《南城冷雨》40-50(第8/28页)
妈妈,你不必理解我。”
刘棠震惊无比,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良久后,颤抖着嘴唇:“活着是件很好事情,我们可以吃喝玩乐。你想去哪里?妈妈带你去……还是请假回鹏程,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妈妈,我会离开你。大学毕业后,我要去京都继续学漆。你应该学会提前接受,失去才是人生真谛。”冷梧一本正经。
此刻,刘棠的心一寸寸寒凉下去。女儿的独立让她高兴,却同样让她感到恐惧。
“小梧,你就这么喜欢漆艺?”
“嗯。”冷梧点点头,笑了起来,“很喜欢。如果没有它,我会觉得生活很无趣,也没有意义。”
刘棠隐约觉得,女儿会走向灭亡。作为母亲,她竟然无法阻止。
可她说不出一点斥责的话。不舍和害怕让她选择逃避,选择继续溺爱女儿。
于是,刘棠换了个话题,语气很艰涩:“你现在的男朋友,就是当初电话里的那个?”
“没错。他对我挺好的,我们没有发生过关系。”冷梧像是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索性一口气说完,“客观而言,他人品不错,很尊重我。我们是正式交往。”
刘棠慢慢恢复理智:“那改天见见,妈妈替你掌掌眼。”
“不必了。”冷梧摇头,“迟早会分手,不如不见。自从和全嵘分手后,谈恋爱就挺没意思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会喜欢上一个人,为什么‘我’必须喜欢一个人?”
刘棠牵起女儿的手,低声说:“傻孩子。那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冷梧摇头,“他好像挺喜欢我的。愿意给我花钱,毕竟钱在哪爱在哪。这间工作室房产证上,还是我的名字。”
刘棠神情复杂,女儿年纪轻轻就拥有这些,远强过她和冷鸣百倍。她应该肯定女儿的成就,而不是否定。
“那你和他相处,不会觉得别扭吗?”刘棠温声,“不喜欢的话,早一点分手,免得人家对你投入太多,小心由爱生恨。”
冷梧耸耸肩:“不别扭。我把他当成老板,恋爱就是工作。等他腻了,自然而然就会提出分手。目前而言,他带给我的资源,是全嵘给不了的。事成之后,我就去京都,和我喜欢的漆艺在一起。”
刘棠陷入深深自责,猛然跌坐在椅子上,侧过脸掩去泪水。
“妈妈,你怎么了?”
“小梧,妈妈为你骄傲。你一定要到更高的地方,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刘棠的手开始颤抖,却在竭力控制。
作为母亲,她立刻想到用这个办法,去稳定住女儿。这样冷梧在实现目标之前,都会活下去,不会放弃生命。
刘棠并不懂艺术。但在茶庄里,富太太们聊起艺术家,聊他们的生平,聊他们的作品。
富太太们说着陌生的名字:“伍尔夫,写女性小说的,最后跳河死啦。你说写这些有什么用?像我一样,找个有钱老公,收收租打麻将,不好吗?”
“谁知道呢?梵高不也是自尽没的?真搞不懂,怎么人画着画着,会选择死亡呢?”
刘棠不明白,这活得好好的,那些艺术家为什么要自杀?
为什么梵高会自杀?她见过梵高的画,扭曲,没什么美感。她为幼时的冷梧买过一本梵高画集。当她知道梵高自杀而亡后,就固执地认为,那些画会带坏女儿,于是统统收缴。
如今在工作室中,那些美丽的漆器,如同立体的梵高画。刘棠终于读懂,爱让她感受到艺术。只可惜,读懂得太晚了。
她强忍泪水,一遍又一遍抚摸冷梧的脸,坚定地说:“京都还不够,你要到世界去,让所有人见到你的作品。让他们理解你。”
怀胎十月苦苦生下的孩子,刘棠虽心痛难忍,却无能为力。
也许,放手对女儿和她,都是一种成全。
孩子不会永远陪伴父母,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最为母亲,哪怕再不舍,也要支持冷梧的梦想。
刘棠想,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现在开始,接受女儿有一天会走向死亡。
·
十二月底的宁城,再次迎来初雪。
刘棠在大雪中离开宁城,带着悲怀的心情与冷梧告别。
在回鹏城的飞机上,她放声大哭,空姐走过来关心:“女士,您还好吗?”
哽咽使刘棠说不出一句话。难道要她和外人说,自己的女儿也许会在将来死亡吗?
空姐递来纸巾,不知这位衣着体面的女士,为何突然失态。
“女士。”空姐蹲下身子,用温暖的笑容与双手拥抱刘棠,“无论前方与未来,有再多困难和失落。我们始终在您身边。新一年即将开始,吉祥航空祝您,永远如意到家。”
到家,到家。
叶西风带着冷梧回家,回的是叶家山庄。
明日就是元旦,山庄来了位不速之客——叶清秋。叶老的独子,长居瑞士,已有近十年未回家。
叶清秋人如其名,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他和叶西风一样,带有一股书卷气。
一家人淡淡的,尤其是叶西风与父亲,看起来相当生疏。
“伯父好。”冷梧礼貌问好。
叶清秋打量着冷梧,和叶老一样,没有多余的表态,也没有过分亲热。
“挺好的。”他说了一样的话,笑笑:“不知道西风有对象了,回来得匆忙,没准备见面礼。去将我的——”
话才说到一半,却被叶西风打断:“不必,我们不会收。”
冷梧第一次见他如此“不讲理”,态度强硬,不给父亲面子。
叶清秋倒不恼,喜怒不显于外形:“随你吧。”
山庄气氛阴沉,似乎并不待见叶清秋。冷梧疑惑,为什么三代父子之间,竟会如此奇怪。
这顿饭吃得比以往艰难,饭后移步到茶厅,佣人上茶,叶老吹沫:“打算待几天?若无事,不如尽早回瑞士。”
叶清秋端盏:“元旦后是鹤桦的忌日。这二十周年忌日,您说我该不该回来?”
冷梧默默饮茶,不知鹤桦是谁,却并不会问。
谁料,有人冷笑一声:“母亲死了二十年,你现在才知道回来?”
是叶西风。他破天荒地没用敬称,简直像换了个人。
叶西风母亲去世了?冷梧震惊,她从未听说过此事。因为他向来不提。
“西风,”叶老沉声,“怎么和你父亲说话的。”
叶西风搁盏,面色隐忍。从冷梧的视角望过去,他绷着唇,这是生气时的习惯。
叶清秋笑笑:“西风,叶家都是你的。爸爸又不和你争,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会见怪呢?”
兴许是因为外人在,茶厅中三代父子不再多言。
叶西风起身,牵住冷梧的手,对叶清秋说:“你想待多久,都与我无关。毕竟,在母亲忌日之前,你都是我的父亲。”
他的手竟在轻轻颤抖,指尖寒凉,与素日截然不同。冷梧反握住他的手,就这样一起离开山庄。
两人一路上沉默无言。回到家后,叶西风没开灯,只有月光照进客厅。
“乖,你先去休息。”黑暗中,冷梧感受到他的抚摸,动作依旧温柔。
她将脸躺在那寸掌心中,“那你呢?”
“不必等我。”叶西风松开她。
冷梧点头,应该给他独处的时间。便回到卧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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