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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提供的《见信非我》8、月不独照(第2/4页)
水吃下,靠在沙发上很快便睡着了。
这次她睡得格外昏沉,却不安稳,睡梦中感受到有人在摸她的额头。
沈聿珩眉骨收紧,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高烧又反复了。他低声唤她的名字,想把她唤醒:“苏棠、苏棠......”
苏棠没有答应,而是闭着眼不住地摇头,双手无意识地抓住那只手,低声呢喃:“阿泽,不要走......”
沈聿珩听得很清楚,她又把自己认错了。
心底没由来生出一阵怅然,堵在他胸间不上不下的。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心情思考这些,稍用力将手抽出,端来一盆凉水浸湿毛巾,折叠成方形贴在她额头上降温。
在做这些事时,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自照顾别人。
而这个人,还是他战友的女朋友。
他反复换水、换毛巾,到后面动作越来越熟练,直至太阳西沉,苏棠的烧才退下去。
他暗自松了口气,再不退烧,他又要将人抱到医院挂急诊了。
昨天深夜没人看到还好,白日若是被街坊邻居看到,免不了闲言碎语。
苏棠的呼吸和状态渐渐平稳,温度也退下去了,沈聿珩提着的一颗心瞬间松懈下来,他瘫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手上拿着刚换下的毛巾,上面还残留着苏棠额间的温度。
他垂眼瞧着沙发上的人沉睡素净的容颜,久久未曾挪开。眼底的眸光忽明忽暗,眉心褶皱迟迟未舒展。
那张脸越是温顺而毫无防备,他内心的挣扎就越是深重。
理智告诉他,此刻该将真相告诉她,可那些话偏偏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仅是不忍,还包藏着他的一点私心。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龌龊和阴暗,在见到苏棠的第一面,他就曾觊觎过他这位战友的未婚妻。
那天是阳春三月,草木抽新的好时节。
沈聿珩陪同周泽到学校接他的女朋友,那是他第一次走进斑驳陈旧的平安街,也是第一次踏进那间嘈杂聒噪的学校。
他天生不喜孩童,尤其是吵闹的小孩,曦光的学生全然踩在了他的厌恶点上。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周泽的女朋友会在这样一所简陋破败的学校工作,教一群低龄甚至可以说弱智的学生。恰好去卫生间的路上,无意旁观了一场学生失控,攻击周围同学和老师的场景,那种厌恶更加深了一层。
被攻击的女老师走到教室外墙边的洗手池,卷起袖口,清理手背上的血迹和袖口沾染的血渍。
冰凉的清水漫过破损的皮肤,血珠或者水珠滚落,在池底晕开淡淡的红,她好似感知不到疼痛,任由水流冲刷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他口袋里恰好带了一枚创口贴,大发善心递给她:“再冲就发炎了。”
女老师微怔两秒,才接过去。水流声渐渐消弭,她轻声道了句:“谢谢。”
沈聿珩收回手,懒散地靠在墙边:“为了这些对社会没有帮助的人,值得吗。”
女老师撕开创可贴,不答反问:“一定要对社会有价值才配活着吗?”
他被她问住了,神情闪过一抹不明显的怔松。
撕掉的透明膜被揣进口袋里,她动作利落地贴上创可贴,娓娓道来的语气温柔又坚定:“人不是工具,不必时刻对社会有用。就算他们不聪明、不完美、对世界毫无用处,他们也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活着,值得被爱。”
“人不是工具,不必时刻对社会有用......”
沈聿珩至今仍然记得这句话。
他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沉思了许久。
即便对世界毫无用处,也值得活着,值得被爱么?
这个回答给了他很大的震撼和明确的指引,他对她印象很深刻。
但更深刻的是在半小时后,他在办公室见到她,站在他的战友周泽身边。
原来她便是让周泽珍若至宝的未婚妻。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于是他步伐闲适地退后一步,腔调散漫打招呼:
“嫂子好,又见面了。”
沈聿珩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更何况,周泽和苏棠看起来的确很登对。
可偏偏造化弄人,周泽为救他而死,唯一的遗愿是替他照顾好苏棠。
从此,他每天陷入无尽的自责、愧疚、挣扎,在伦理和道德的边缘徘徊。
他不止一次想,如果死的人是他该多好,至少苏棠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如今苏棠已经失去了周泽,他必须履行对周泽的承诺,将苏棠照顾好。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这是否是上天对他前二十多年放纵荒诞的惩罚。
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沙发上的苏棠从睡梦中辗转醒来,第一眼看到守在沙发旁边的沈聿珩。
他低着头,周身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沉郁。
他似乎很痛苦。
苏棠轻声喊他:“聿珩。”
沈聿珩没应声。
她又喊了一声:“聿珩?”
他终于从沉浸的神思中抽离,看向她时目光还有些呆滞:“嗯?”
苏棠关心地问:“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聿珩垂下眼:“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没想明白。”
苏棠了然,没有进一步探寻,知道他是连夜飞回来的,舟车劳顿一晚上,白天又没有休息,一直照顾她,一定累极了:“客房是收拾好的,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沈聿珩摇头,“你的烧应该退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
苏棠没强留他:“好,你路上慢点,今天麻烦你了。”
晚上,苏棠把自己裹在厚被子里捂了一晚上,到第二天烧终于完全退下去,只是咳嗽还没好,四肢有些虚软无力。担心到学校传染给免疫低的孩子们,便又请了一天假。
沈聿珩下午过来的时候,她正在侍弄阳台上的花草:“聿珩,稍等我一下,我给这几盆花添点肥料就来。”
“不急,你先忙。”
沈聿珩将买的水果、糕点放在桌子上,走过去看她种花。
他姿态懒散地靠在门框处,阳光斜斜打在她肩头,她蹲在花台边,拿着铲子小心拨土,眉眼温顺柔和,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
“你每天在学校要照顾几十个孩子,回家还要打理这些花草,不会觉得累吗?”他问。
苏棠将肥料均匀撒在花盆的浅表面:“如果要说累,活着不是更累吗?”
她说得云淡风轻,沈聿珩被堵得哑口无言。
苏棠年纪明明比他小一岁,谈吐和阅历却好似比他多了十岁。
“对了,上次送你的蝴蝶兰养得怎么样了?”苏棠施肥期间,还不忘检查作业。
沈聿珩沉吟了几秒,才支支吾吾答:“嗯......还活着。”
苏棠失笑,这个回答可以翻译为,快死了。
“你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养的话,可以让阿泽教你,他在我这里偷学了不少。”
沈聿珩漫不经心应:“行,回头问问他。”
“好了。”说话间,苏棠已经给最后一盆铃兰花施完肥料,到卫生间洗净手,给沈聿珩倒了杯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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