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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提供的《床笫宿敌》7、荣损相邀(第2/3页)
样,摇了摇头。
顺着她的目光往码头上看:“未时到了三船货,两船布匹一船茶叶,酉时末就能卸完。对了,前几日您让查的那批潮损生丝,已经按折价入账了,我叫人把明细送到了府上,东家可看到了?”
楚不悔应了声,沿着码头往前走。
扛夫们见她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拘谨地欠身唤“东家”。她抬抬手示意继续,众人便又埋头干活,只是除了比方才更卖力了些,眼神也时不时地朝她瞥过来。
楚不悔自当没察,走到栈桥尽头,望着江面出神。
沈曜珏说的话,她嘴上不肯信,但心里清楚——漕运改制的风声,不是空穴来风。
鬼面半月前从京中传回的消息,虽未探得具体章程,却已确认朝廷确有动作。
只是那时她以为不过是寻常的税赋调整,顶多再添几道文书关卡,多打点些银子便是。
然而这世上的生意,最怕的不是赔本,是被人掐住命脉。
倘若真如沈曜珏所言,新制下月便到——待那闸口落成,所谓引票,说白了就是官家掐住商贾喉咙的那只手。
给谁不给谁,给多给少,全凭漕运司一句话。而漕运司里头坐着的那些个人,胃口有多大,这三年来,她再清楚不过。
张江跟在楚不悔身侧,见她面色不豫,刚想张口说什么,就见楚不悔收回目光,扭头看他问:“张叔,这半月来,过往的官船可有增多?”
张江一愣,拧眉想了想,“东家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就这几日功夫,过了三拨官船了,打头的都挂着漕运司的旗子。以前一个月也未必见着一回。”
“可曾停靠?”楚不悔又问。
“没。都直接过了闸,往上游去了。”
她视线停在一艘正在卸货的货船前,望着吃水线,“月底前,咱们还有几船货要发?”
“十八船。”张江虽不知东家为何突然发问,但回得很快,“另有十四船南边来的货约莫下月初到港。加上已签了契书待运的,拢共三十六船。”
三十六船。
若漕运新制落地,批文不够用,这三十六船货就得压在码头上。延期交付要赔,货损要赔,船工脚夫的工钱却一文不能少。楚不悔在心里粗略算了笔账,眉间越蹙越紧。
“张叔,”她转身看向张江,继而道:“从明儿起,暂缓签新的运契。已签的要约,想法子和货主商量,看能不能提早发运。”
张江迟疑应了声。
只是瞧着楚不悔微凝的神色,忍不住道,“东家,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楚不悔看他笑了笑,“烦心事哪天可少了?”
张江在楚家做了十几年的码头管事,也算是看着楚不悔长大的老伙计了。若是平常听见她这直率不羁的话,八成会跟着朗声一笑,可今日他却是很难笑出来。
“东家,”少顷,他看了看她稍乱的头发和包扎的右手,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自夫人去世后,这三年我张江亲眼看着您起早贪黑,苦心经营,楚家才有了今日盛况。如今咱们码头上的长工加上临时搬运,合着有一千二百多人。要是再算上货栈、骡马队、还有靠着咱码头吃饭的那些散工……两三千人打不住。我老张人微言轻,算不得什么。但您可是咱们的顶梁柱,码头上上下下,可都指着您吃饭……不论发生何事,您可千万保重好自个儿。”
暮色里,张江那张被江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比楚不悔记忆中的还要深。
联姻之事如今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她又何尝不明白他这言下之意。
关心是真,忧心也是真。
即便今日不是那沈家,只要将来她楚不悔成了婚,就算她依旧是楚家东家,可在外人眼中,楚家也成了她夫家的囊中之物。
张江见她久久不语,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慌忙拱手:“东家,老张我嘴笨……”
“张叔。”楚不悔轻言打断他。
暮晚的江风吹起她散落在颊边的长发,那双平日总含着几分锐利的眸子里,此时沉着令人安定的东西,“你说得对,码头上两千多张嘴,都指着楚家吃饭。楚家的船,楚家的货,楚家的招牌——是我娘留给我的,也是你们一箱一箱、一担一担替我扛起来的。”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你也替我告诉底下兄弟们,无论外头传什么风言风语,那都是别人嘴里的事。在我楚不悔这儿,楚家永远是楚家,我也永远是你们的东家。只要我一天站着,楚家商行的赤焰旗就不会倒,码头上就不会少大家一口饭。”
张江愣愣地看着她,喉头猛地一滚,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三年前整个楚家风雨飘摇,也是这个当时才十七岁的姑娘,站在这码头上对所有人说:“楚家的船,照开;楚家的货,照运;大家的工钱,一文不会少。”
她说到,也做到了。
“东家……”张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楚不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张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把码头看好了,货别出错,人别出事。余下的,都有我楚不悔在。”
张江深吸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楚不悔目光掠过那些光着膀子抗货的苦力,掠过蹲在岸边补渔网的船工,掠过码头边那一排低矮的棚屋——那是给码头工人歇脚喝水的地方,她去年叫人搭的。
此时棚屋门边正蹲着个小女孩,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楚不悔望过去时,小女孩也恰巧抬头,远远看见楚不悔,面上一喜,“噔噔噔”跑过来。见她手上缠着帕子,笑脸一垮,从兜里掏出一块包得皱巴巴的麦芽糖,踮着脚往她手里塞:“楚姐姐吃糖!”
吃了糖手就不疼了!
楚不悔认出小豆子,弯腰接过糖,捏了捏她的羊角辫:“今日怎地没去学堂?”
“今儿个休沐呀,”小豆子仰着脸,“周夫子说明日教我们打算盘呢!”
说完眨了眨眼,又认真补了句,“昨儿赵先生给我们发了新算盘,好大呢!”
楚不悔想到是沈曜珏叫人送到学堂里的那十几箱物什,唇角抽了抽,可还是笑笑道:“……那你可要好生学。”
小满眼睛亮晶晶地使劲点头。
张江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笑道:“老李那粗人,从前总觉得女娃读书没用处,如今倒是逢人便显摆他家闺女会写自己名字了。”
楚不悔笑笑没接话,只是将那麦芽糖握在掌心里用力捏了捏。
她看着小豆子蹦跳着离开的小背影,又在栈桥上吹了许久的风,直到暮色褪尽才打马离开。
而张江站在原地,看着那袭红衣渐行渐远,手里的风灯晃了晃,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楚不悔拐进楚家所在的大街上,远远便看见门口灯笼下站着个人影。
是绿萝。
小丫头抱着件披风,正踮着脚张望,见她回来,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小姐!小姐!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她仰着脑袋小心翼翼打量她神色,又殷殷看向她右手,“听说您手伤了,快让奴婢瞧瞧!”
楚不悔翻身下马,将缰绳和马鞭丢给迎上来的门房,紧了紧肩上绿萝给搭上来的披风,闻言奇怪瞧她眼,“你怎知我手伤了?”
绿萝一边端着她手瞧一边小步跟着她,“是沈家少主呀。他方才叫人送来一盒子上好的金创药,说您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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