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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提供的《鸠鸟》第1章 好久不见(第1/2页)
第1章 好久不见
夏末的夜总是湿热。
连偶尔吹来的风都因为过重的水汽而变得慢吞吞的，夹杂着点泥土和草叶蒸腾过的气味，撩得人莫名就有些发燥。
后巷里的灯修了又坏，坏了又修，最后就只剩下墙边上孤零零的一盏还亮着。昏黄发散的光束里，聚着一团一团的小飞虫，在亮处掠出一道一道虚晃的影子。
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咔哒”一声，突然蹿起了一小簇幽蓝的火。
火焰微微上移，点燃了一根烟，又倏地熄灭，只剩下被裹在一处的烟丝边缘，在夜色里微弱地泛着红光。
还没来得及抽上一口，旁边的门后就传来“哐当”一声响。
Nevermore开了五六年，也算是京市小有名气的酒吧了，前头的装修为了赶潮流，年年都要换上一遍。偏就是这从杂物间直通向后巷的铁门，不知是哪一年产物，早被焦黄的锈迹爬满，连锁舌都变了形，不用点力气根本打不开。
“哐哐哐”的又接连响了好几声，那门才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和室内丰盈的冷气一同探出来的，是一张略带着点稚气的脸。
小李年纪不大，性子也有些腼腆，话还没说出口，笑就已经先送了出来：
“姚哥，前头出了点事。”
刚刚点起的烟被按灭在了墙上，又随手丢进垃圾箱。姚绪抵着墙根的右脚稍一发力，便从黑暗站直了身子。
186的身高比小李几乎高出了一头，宽肩窄腰的轮廓压下浓重的阴影，将人笼罩在其中的时候，会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压迫感。
他没立即答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迈了一步，凌乱的飞虫被惊散了一瞬，顶上的灯光终于彻底照亮了他的脸。
出乎意料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凌厉浓烈，五官竟是有些偏淡，也算不上精致，但放在一块儿，却相得益彰，恰到好处。每一个都落在了它最该待着的位置，不出挑，也不碍眼，使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恬淡的、近乎冷感的平和。
他朝着小李点了点头，又牵动唇角，扯出一个柔和的笑来，眼尾微微下弯，像是不容质疑的好脾气。
“我知道了。”他说。
从那扇生锈了的铁门进去，穿过杂物间和后厨，再拐上一个弯，便是吧台。
调酒师见了姚绪，连忙就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朝舞池的方向看。
舞池里的音乐都停了，三三两两地围了一圈人。姚绪绕进去，就看见人群的正中央站着个面色通红的中年男人，显然是喝醉了酒，站都站不稳了，却还要指着旁边的一个女孩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拦着男人的同事看到姚绪来了，手上一下子没注意，就直接被甩脱了出去。
男人立即便要扑向女孩，手都跟着扬了起来，作势就要打下去。
在女孩的惊叫声里，姚绪快步走上去，稍稍一个侧身，便直接插在了那男人的身前，然后，又微微一让。
醉醺醺的男人本来脚下就软，再被他这动作一晃，落下的手扑了个空，身子一个踉跄就要栽倒。还是姚绪伸手托了一把，他才不至于就这么摔在地上。
他气得嘴里又开始乱骂，结果抬头一见到姚绪，原本还嚣张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委顿了下去。
但到底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肯认怂，依旧梗着脖子叫嚷：“你谁啊你！”
姚绪松开他，往外站了站，将被吓得都开始掉眼泪的女孩完全掩在身后，自己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那男人：
“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酒吧的制服是银灰色的缎面衬衫，衣料服帖地垂坠在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点白色的冷光，映在他的眼里，像是两点跳跃的萤。
男人好像被看得有些发怵，但也不愿丢了这个面子，在酒精的催动下指着姚绪的鼻子说：
“你少给我来这套，她不识抬举，我今天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姚绪的眉毛微微蹙起，又蓦地松开：“先生，你喝醉了。”
对于一个醉汉来说，这句轻飘飘的话比其他任何句子都更能挑起他的火气，一瞬间连原本的目的都忘了，转而直接就攻击起姚绪。
他骂骂咧咧了好几句，见对面的人毫无反应，像是根本不理他，便又捏起拳头来想要打人。
姚绪再次侧身让过，他一下子挥空，却已没有人来扶了。
男人受不住惯性，重重摔倒在了地上，痛的脸色都白了，挣扎了好几下也没站得起来。
姚绪便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保安，对方立即心领神会，将瘫倒在地上的人直接给架了出去。
一直到他走远，确认不会再回来之后，姚绪才转过身，去看后面惊魂未定的女孩。
他没上前，只保持着刚才的距离，微微俯下身温声问她：“你怎么样？”
女孩像是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听了他的问询还有些发愣，却还是摇了摇头。
姚绪便回头对着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又转过来，声音有意地放低，带了点安抚的意味：
“你别害怕，我送你出去。”
说着，他又伸手递过去一包纸巾。
“需要帮你叫车吗？”他问道。
姚绪一直将那女孩送上车，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了酒吧。
进去之后被同事提醒了下，发现胸前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应该是刚才和那个喝醉酒的男人对峙时不小心挣开的，之前拢在一起，没有注意。进门的时候被冷风一吹，领口就一路敞到了胸下。
他连忙伸手去扣，余光却不经意扫到了角落里的一个人。
这年头一个人来酒吧喝酒并不稀奇，但大多都抱着点社交的目的。像这样独自占据整张卡座，沉默地喝一晚上的，确实是有些引人注目。
所以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男人忽地就抬起了手里的杯子，朝着这边轻轻晃了晃。
透明玻璃杯里的茶色酒液也跟着漾了两下，在他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零碎的光斑。
上半张脸却被藏在头发的阴影里，看不分明。从姚绪的站着的地方望过去，就只能瞧见他略微有些瘦削的下颌。
他的年纪应该不大，皮肤很白，即使在酒吧凌乱又纷杂的光线里，仍透着一种柔软的如脂膏般的质感。
被白兰地醺得有些发红的唇轻轻地动了动，似是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姚绪一开始没有认出来。
直到他扣好衣服走远了，才恍然意识到那个口型究竟代表着什么。
“biao子。”他说。
——
凌晨两点三十分，姚绪再一次推开了那扇晃晃悠悠的铁门。
墙上挂着的灯又似是弱了许多，因为他的动静还跟着闪了两下，也不知还能不能撑到天亮。
他懒得拿手机照明，只借着这点光，准备将手里提着的袋子丢进垃圾箱。
谁知袋口没系紧，他没注意，就从里面掉出来个空酒瓶。“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竟然没有碎，反而一路“轱辘轱辘”地滚开了。
姚绪怕它滚进黑暗中找不着，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就想去拾。
但瓶子并没有滚得太远，只刚刚到了灯泡光线之外的地方，就突然停住了，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夜实在太深，周围的高楼又遮蔽了月光，他只能看到一片厚重的阴影。
阴影似是动了动，酒瓶便又“当”的一下，重新滚了回来，停在姚绪的脚边，轻轻晃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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